《余红旧事》转眼播完了，这部剧有太多地方值得反复回味。
东北生活流的细密质感，命案不断的奇情故事。用一处老旧的体育场做圆心，洗头房、出马仙、派出所、歌舞厅依次排布，巴掌大的小城，刑侦犯罪和寻常烟火交替上演，时而荒诞、时而混沌。
具体到人和人的互动，这部剧也提供了各种风味的CP。白月光、鸳鸯债、牛马鸭、拼好家......
这些年里，我们似乎总能从这样爱欲交织、悲喜混杂的罪案故事里，感受到过剩的真情。
从社交媒体上大众的讨论里也能看见，单论CP在观众心里的保质期，偶像剧绞尽脑汁营造的甜蜜爱情，未必有悬疑剧无心插柳的宿命羁绊来得浓烈和持久。
是悬疑剧的CP比偶像剧更好嗑吗？更妥帖的说法或许是：罪案故事，更容易产出让人信服的真情。
越不纯，越耐品
让观众从罪案故事里体会到感情的回甘，《余红旧事》不是第一部。光迷雾剧场的片单拉出来，就有好多组关系是仙品（指神仙品级，夸赞高级、对味）。
《余红旧事》播出的过程中，对陈红（马伊琍 饰）和刘阳（张哲华 饰）关系的讨论一直热度很高。
说是讨论，其实是代入。这组人物关系太叫人上头，刘阳为了给真爱郝洁（向涵之 饰）筹钱治病，勒索富婆陈红，当陈红得知是刘阳剁下前夫家暴的手、解放了她，怀着三分感激、七分情欲，她雇佣刘阳当司机，变相包养了他。
杀人犯赘上富婆姐，性缘之外，他们还是默契的同类。心狠也心软的两个人，为了活下去能不择手段，对权色交易乐在其中。
没被爱情善待过的陈红，看见洗头房的王萍（吕星辰 饰）、患病的郝洁都有人疼，不甘又委屈，但同为女人，她还是选择与她们互相放过，也愿意帮扶她们。
相比之下，刘阳少了几丝人性，命运作弄加上钱的重压，让他的人生不断下坠。
两个人因为欲望而纠缠，因为利益而咬合。他们的权力关系始终稳定，变化的是刘阳的心境。
从定义自己是拉磨的种驴，到看见陈红在利诱和冷酷之外流露出的善意和母性，这段关系他甘于臣服，因为陈红是他某种意义上的救命稻草，也因为在陈红这里，他不洁、不堪、心怀鬼胎都没关系。
有污点的人，成分混杂的感情，是很多罪案故事的标配。在偶像剧的语境里，人的阴暗面会被接纳、治愈，反之，悬疑剧的感情大都不负责救赎。
更极致、复杂的关系样本，在上个月播出的《冬城猎凶》反派团体里，有好多种组合搭配的方式。
这是个警察追凶的故事，没有给反派的感情线留什么叙事空间，但观众还是从细枝末节里捕捉到很多禁忌的情愫。
比如反派团体中的大嫂梅文君（李纯 饰）和二哥段长河（余文乐 饰），两人早年一起犯罪，做大做强之后互为威胁，有过命的交情，也有新生的怨恨。
两个狠戾凉薄、冷血自私的人，每次对峙，都给人一种恨海情天、烂人真心的拉扯感。
梅文君和团队里的老人、新人都有这样的情愫流动，她利用自己的美色和权力拿捏人心。
搭档秦又生（赵阳 饰）默默守护、随时兜底；弟弟罗军虎（董畅 饰）更是铤而走险、甘愿卖命，对姐姐的爱驱使他不断替她作恶，沦为弃子也会自我麻痹。
背负罪恶的人，感情的起点始于交易或算计，人生的终点又注定不得善终，在有限的时空里动几分真心，是这套叙事克制的嗑点。
对观众来说，这样的情感关系，很带感、有张力，没那么甜，却显得更真。
不圆满，不闭环
《余红旧事》里几组情感关系，最后都没去靠拢言情意义上的圆满。悬疑罪案故事大多是这样的结局，因为角色的原罪，收尾常伴随着遗憾、沉默和死亡，无疾而终都算好的，它留给观众的后劲也因此更足。
在互联网上流行的“差一步美满”剧集混剪中，《有罪之身》被高频二创。这部剧围绕爱情和友情展开，三位主角历经磨难和考验，却没有获得相伴余生的奖励。
一个大学的暑假，陆鸣（魏大勋 饰）、夏雪（孙千 饰）和林华（高至霆 饰）去爬山，原本计划求婚的日子，夏雪被侵犯，三人失手杀死了施暴者，从此背着罪孽苟活。
意外和阴谋接踵而至，十年里，三个人都为了保全另外两个做着自我牺牲，彼此保持距离。直到陆鸣献祭自己换来证据，恶人伏法，人生却再也回不去了。
同样的意难平也在《命悬一生》里上演。
曹小军（白宇帆 饰）不怕苦、不怕死，就怕没有家。他生存的唯一方式是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，先为大哥活，又为爱人和孩子活。
吴细妹（李庚希 饰）同样是只想有个家的苦命人，两人恶得直白又天真，怯怯地迎接命运，努力想爬上正路却一步错、步步错，拼尽全力还是活得无可奈何。他们没能在对的时间相遇，终于相爱时，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偶像剧里常会设置极端的危险情境，用吊桥效应催生爱情，撮合男女主在一起。在罪案叙事里，吊桥效应化作持续性的考验，让故事里的人共处在高压、危急、残酷的环境里，共担罪责和创伤。
基于这样的设置，不圆满之外，悬疑剧还容易滋生很多无法闭环、单向投射的感情。
就像《余红旧事》里郝鹏（付航 饰）对王萍的喜欢。
一个纯情的黄毛，有心没胆，平时看着嘻嘻哈哈，其实活得沉重又苦涩。他和患尿毒症的姐姐配型相合，因为惜命说了谎话，没给姐姐捐肾。
这话他只能和王萍说，每次两个人单独相处，他们都会流露出和日常完全不同的状态，王萍温柔又母性，混不吝的郝鹏也变得笨拙又真挚。
对郝鹏来说，王萍才是他的万老师（一个能读心论事的出马仙），理解他的难处，安抚他的困惑，让他感到平静。
《漫长的季节》里，也有很多种单向、不求回报、无法言说的人物关系。时至今日，互联网上还有人在乱炖这部剧的CP，怎么嗑怎么有。
傅卫军（蒋奇明 饰）是姐控，和姐姐沈墨（李庚希 饰）相依为命，只有彼此。他们互为对方活下去的理由，傅卫军为了姐姐可以做任何事，包括替她抛尸，亲手处理掉自己喜欢的女孩。
而傅卫军和殷红（王艺荻 饰），网上称呼他们是“纯爱战神和他的散装女友”。这段感情的底色很残酷，哑巴喜欢上陪酒女，送给她一个发夹，表白和拒绝都来得很快，他闭塞的世界短暂地来了一会信号，就再次断联。
殷红加害了姐姐，被姐姐分尸，他几乎在瞬间就接受了这个现实，对殷红是喜欢，对姐姐是爱，所以他捏着那个发夹，无声地嘶喊，完成告别。
不像偶像剧乐于追求永远，我们习惯在悬疑剧里接受无常。悬疑剧不承诺有情人终成眷属，让很多关系遗憾错过、互相伤害、阴阳两隔。
这种残缺、克制、背负代价的情感，模糊了爱和痛的界限，反而可信又动人。
爱不是故事的首要目的
要问《余红旧事》里后劲最大的一组人物关系，必然是刘娟（王佳佳 饰）、芊芊（陈乐妍 饰）和何亮（王天辰 饰）的三口小家。
一个本地的派出所民警，一个广东来的小女孩，一个追踪查案的外地刑警，没有血缘关系的三人组，在一个犯罪故事里，自然而然地过上了红火、朴实的小日子。
对观众来说，嗑到娟姐和何亮的CP算是轻而易举，认定三口小家的拼居可谓顺理成章。
烟火气和家属感弥漫在他们齐聚的第一幕。刘娟和何亮为案子的报销费讨价还价，芊芊在一旁给刘娟用彩笔涂指甲，刘娟听不懂粤语，何亮顺势给她翻译，唱起《一生何求》。
家的形态先于爱情存在，在娟姐和何亮还没互生情愫时，他们已经实用又默契地在一个屋檐下搭起伙来。三个人跳过磨合，直接进入过日子状态，好像天生就是一家人。
没有“二人转”惯常的表白、误会、吃醋、拉扯，没有服务于撮合两人的情节设计和矛盾冲突，父母爱情就是这么朴实无华。
抓紧破案是娟姐跟何亮的生活重心，爱意像流沙一样溜缝儿点缀在剧情里，随着查案推进，芊芊的鞋小了，学会了东北话，我们也扎扎实实感受到了这个拼好家有多幸福。
它超越了单纯的爱情，让观众感受到非预制的踏实和高兴。
回过头看，罪案故事里动人的关系，并不局限于爱情，那可能是同类、战友、知己之间的共情。观众为之上头的CP，本质上是人和人深度、纯粹的羁绊。
说到底，一切都是创作质量的结果。当观众渴望甜蜜、治愈的情感慰藉时，偶像剧这个品类依然无可替代。
但大家审美层面的转变是真切的，当今天的观众还沉浸在《漫长的季节》里回味它情感多维度的精彩，足以说明我们还需要更多好故事，不分品类。
【文/安吉玛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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